《寄余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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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眼见着茶庐的那道门关上又开,又亲眼目睹红着眼的季茹从门里出来,大步而去,一直躲在竹林后面的叶禾觉着是自己惹了大祸。
她鲜有畏畏缩缩的时候,但这会儿藏头露尾悄然绕到门前,仅仅推开一条缝隙,恰好看到柳归廷孤身坐在椅子上,脊背微弯,面色晦暗不明。
忍不住推门进去,光自门缝中透进来,正好打在柳归廷的侧身上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眼中闪起惊喜,猛侧过头来,见来者并非心中期待的那个,眸色又黯淡下去。
叶禾很少见的手足无措,她几乎已经猜到方才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这样不欢而散的下场她自认自己也有一份不可推脱的责任。
于是主动开口道:“今日季小姐来的时候,我就觉着她脸色不对,她贸然提到陈州的事,我一时失言......”
“错不在你。”柳归廷似乎没有耐心听叶禾讲下去,开口打断,“她迟早会知道的。”
随即冷笑一声:“知道又如何,我待她不薄,这样不知好歹,我还能说什么,随她去吧。”
泰然自若,语气平常到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但自小在一处长大,各自心里长了几根肠子都了如指掌,叶禾又哪里分辨不出他不过是钉嘴铁舌罢了。
若非如此,哪里会直接将谢行舟关入了廉贞司衙门中的地牢里。
季茹巳时自柳府离开的,不过三刻后,谢行舟便被押入了牢中。
京中官员如过江之鲫,数不胜数,更何况他一个外放官员,是生是死谁又会挂怀,更何况拿他的是如日中天的柳归廷。
地牢里潮气重,墙角渗着水,将原本浓稠的血色稀释大半,流淌在地面上,形成不规则的图案,谢行舟半靠在墙上,一条胳膊垂着,抬不起来,两条腿无力叉着,不光脸上挂了彩,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淌下来,滴在衣襟上,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,另一只还勉强能看人,目光落在几步外。
即便如此惨状,唇角还是勾着得逞的笑,因为谢行舟亲眼看着向来稳操胜算的人在他眼前动了怒,生了急,说明这一局,还是他赢了。
哪怕他官职不高,奈他不何,可即便力量再悬殊,他也要拼死咬掉他一块肉。
柳归廷坐在谢行舟不远的椅子上,身子前倾,双肘杵在两膝上,手随意于膝前垂下,
其中一只手里正把玩着鞭柄,长长的鞭子如同失了生命的黑蛇一般,于他脚前摊躺着,其上还隐隐带着血色。
“说吧,你是如何查到的?”柳归廷将人抓来,不仅仅是为了他在季茹面前讲了不该讲的,还因为赵铮一事。
后脑靠在墙上,谢行舟轻笑出声,喉结也跟着动:“看来是真的。我是该叫你柳大人呢,还是赵铮?”
眉心一跳,这话与先前季茹所问几乎如出一辙。
他面色不变,却暗自紧了紧手里的鞭子:“叫赵铮吧,我听柳归廷这三个字,也听的烦了。”
“赵大人是想杀了我?”
“看心情。”
又是一声轻笑,谢行舟自知到了这廉贞司衙门就少有活着出去的人,所以他也没打算过自己的退路:“你不必吓我,我既然敢查敢讲,就没什么怕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性情,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,我今天将你请过来,也不完全是因为我的事。”将手中鞭子一丢,柳归廷身子坐直,“更是为了她。”
“梁氏一族覆灭是迟早的事,而我的身份公之于众亦是,你威胁不到我。”
这个她所指为谁,当然是季茹。
柳归廷接着道:“我说过,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抓不住她。”
“你说的对。”谢行舟强撑的笑意终于散去,其实他将柳归廷的秘密与季茹讲出来,是抱着报复的心态,既然他好不了,那这二人也必然好不了。
他无法看着,昔日的未婚妻与旁的男子在一起,他不是圣人,他做不到那样宽宏大量,但他无一日不在后悔。
不就是失了身,她有什么错呢?
她每一次受难,自己哪回出现在她的身边?
“所以我还会再给你一次机会,这条命要不要,都随你。”柳归廷鲜有这般有耐心的时候,仅因季茹的一句话,“说说吧,我也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。”
仅能睁开的那只眼闭了又睁,眼前一片清明,谢行舟到底还是不想随意将性命丢在这里,轻咳两声后,他才终于开口解惑:“倒不是我有登天的本事,而是拜季茹父亲所赐。”
“当年我与季茹定亲之后,季世安邀我到家中吃酒,因彼时我在刑部查验卷宗,无意查到赵明远一案,便多问了两句,他与我讲了许多关于赵明远的事。从他口中我听出,二人虽政见不同,但他对赵明远的为人很是敬佩。”
说到政见二字,谢行舟却怎么都觉着季世安用不上这么严肃的字眼儿:“赵家由他查抄,对此始终耿耿于怀,你可知这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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